货车碾压伤者后16天死亡，司机为何不构成交通肇事罪？关键在医院过错是“主要原因”！

货车右转，撞倒电动车骑手，又从左下肢碾过。司机负事故全部责任，伤者16天后死亡。

你会怎么判断？大多数人都会说：这还不是交通肇事罪？

但最高检公布的一起典型案例中，公安机关最终撤销案件，司机不构成交通肇事罪。决定结果的，不是事故责任书改了，而是一份补充鉴定认定：医疗过错是死亡的主要原因。[1]

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值得所有做交通事故、医疗损害案件的律师和当事人关注的问题：事故全责，不等于对后来发生的死亡结果当然承担刑事责任。

01 事故全责，为什么还可能不构成交通肇事罪？

先把两个概念分开。

道路交通事故认定，回答的是：谁违反了交通规则，谁对事故发生承担主要、同等或全部责任。

而交通肇事罪还要回答另一个问题：死亡结果能不能在刑法上归责于司机的违法驾驶行为。
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：

“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，因而发生重大事故，致人重伤、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……”

也就是说，“全责”+“有人死亡”，中间还有一座桥：事故损伤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，是否达到了刑事定罪所要求的证明程度。

比如，伤者被撞后当场因严重颅脑损伤、失血性休克死亡，因果链通常比较清楚；但如果伤者经过一段治疗后死亡，又出现延误诊疗、错误处置、基础病等因素，就不能只凭“后来人死了”倒推司机一定构成犯罪。

2024年6月，货车司机张某某在河北蔚县一处路口转弯时，与同向骑电动自行车的史某某相撞，史某某倒地后又被货车后轮碾压左下肢。史某某送医后，于16天后抢救无效死亡。交警认定张某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。[1]

最初的法医鉴定认为，史某某符合因交通事故导致左下肢损伤，继发感染性休克、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；在排除医疗过错的前提下，外伤与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。[1]

注意这几个字：排除医疗过错。

这个前提没有查清，因果关系判断就不能停在原地。昌博一直讲，鉴定意见不能只看最后一句“有因果关系”，还要看它排除了哪些因素。

检察机关在审查逮捕阶段发现一个反常点：伤者并非致命部位受伤，而且送医及时，为什么会在后续治疗中死亡？

于是，检察技术人员和医疗领域专家没有只盯着事故现场，而是把两条线并排核对：

一条是创伤时间轴——什么时候发生碾压、伤到了什么部位、伤情如何演变；

另一条是治疗时间轴——何时检查、何时发现血供问题、采取过什么处置、病情何时转为感染和多器官衰竭。

专门审查认为，伤者住院初期就可能存在皮下组织缺血坏死；医院未及时采取截肢手术，进而引发全身感染，存在医疗救助措施不当的可能，需要通过医疗损害鉴定进一步甄别。[1]

不能只看“起点有没有外伤”，还要看外伤进入治疗过程后，死亡是怎样发生的。医疗介入也不必然切断因果链，关键在于它是不是推动死亡的主要力量。

后续补充鉴定对交通事故、医疗介入和基础病三个因素进行了全面分析。

结论是：交通事故和医疗过错都与死亡存在因果关系，基础病与死亡没有因果关系；但在这两个有因果关系的因素中，医院过错为主要原因。[1]

这不是说货车司机“完全没撞到人”，更不是说民事赔偿、行政责任就一笔勾销。

它改变的是对死亡这一刑事结果能否归责给司机的判断。检察机关认为，司机的交通肇事行为本身在一般情况下不足以引起死亡，与死亡结果之间不具有本案刑事定罪所需的排他性因果关系，因此张某某不构成交通肇事罪；公安机关随后撤销案件。[1]

也就是说，本案是典型的“多因一果”：事故造成伤害，医疗过错介入治疗过程，二者都有关；但原因力大小不同，刑法上的结论也可能完全不同。

交通事故责任书，不是死亡因果关系鉴定书。 这句话，值得记住。

对司机和辩护人来说： 不能只围着事故责任书争论。伤者在院治疗后死亡的，要及时调取完整病历、手术记录、影像资料、抢救记录和死亡讨论记录。特别是伤情与死亡之间隔了数日甚至更久时，医疗过程可能就是关键证据。

对家属和患方来说： 也不能只盯着肇事车辆。若伤者送医后病情反复恶化或关键治疗被延误，应完整封存、复印病历，必要时咨询医疗损害鉴定。这既影响刑事案件，也关系后续赔偿责任。

对办案人员和鉴定人来说： 鉴定不能只问“外伤与死亡有无因果关系”，还要问医疗介入、基础病、感染等因素及各自原因力。问题没问全，结论也可能立不住。

最后，昌博想说：刑事案件要追责，但前提是把因果链查清。

不能因为司机负事故全责，就跳过医疗过程；也不能因为医院存在过错，就当然抹掉事故造成的伤害。 法医学要做的，正是在多重原因之间，找到经得起证据检验的责任边界。

全责、碾压、伤者死亡，却不构成交通肇事罪——你怎么看？评论区聊一聊。也建议做交通事故、医疗损害业务的朋友收藏本文，遇到类似案件时，别忘了回头看一眼“治疗时间轴”。

参考资料

[1] 最高人民检察院：《伤害类案件技术性证据实质审查典型案例》之“张某某交通肇事案”，2025年9月11日。https://www.spp.gov.cn/xwfbh/wsfbt/202509/t20250911_706116.shtml

[2] 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一百三十三条。https://www.gov.cn/banshi/2005-08/21/content_25034.htm

作者简介：昌博士　复旦大学法医学博士｜副主任法医师｜前司法鉴定人｜律所高级顾问。目前为上海鉴上剑技术咨询有限公司创始人，医律帮创始人，专注医疗纠纷、轻重伤等司法鉴定技术咨询，提供鉴定专家意见书及专家辅助人出庭等，昌博团队还研发了国内首个伤残等级自助查询微信小程序——剑查查。